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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3-28

如何靠貿易消滅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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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這篇還是針對服貿爭議的文章。前一篇用了經濟的標題講了我自己的政治觀察,現在這篇我很認地想要從經濟的觀點,來解釋我對服貿爭議的看法,結果還是講成政治了。

經濟成長的幻想

    好不容易馬總統要跟學生對話了,大家對他的態度可說是「既不期待,但還是怕受傷害。」從他在中常會的言談,可以略知一二。他拿出舉辦公聽會的次數,以及參加人次來證明服貿協議的公開程度,但是他可能沒有了解,那些公聽會都是「只有溝沒有通」的政令宣導會,政府代表說一套官方說詞,業者隨即提出疑慮,雙方卻毫無交集。

    撇開那些形式主義。從馬總統的幾個論點可以知道他的經濟思維,他說台灣的經濟成長貢獻數來自於外銷貿易,所以,外銷貿易的擴張可以帶來經濟成長。這麼說來,一個封閉式的經濟體,就無法產生經濟成長嗎?經濟學家會告訴你,不,不是這樣的。一個封閉體系也可以經濟成長,如果那個經濟體利用資源的生產力提升,經濟依然可以持續成長。這也說明了,他邏輯上根本受到了自由貿易主義的洗腦,才會有這個先天的偏執。

    依靠貿易盈餘成長的國家,通常都不是先進國家,因為他國內企業賺取外匯,卻找不到對等的國內投資,最終只好把儲蓄放置海外。而越來越多資料證明,依靠貿易順差成長的國家,成長主因並不單只是來自於將產品銷售到海外市場,而是同時由於獲得先進國家生產技術的移轉,而提升了原有的生產力,因而帶來了經濟成長。

    外銷這件事情經常讓我們倒因為果,外銷擴展並非經濟成長的原因,經濟成長是由於生產力提升的結果。國際貿易的商業形成,過程十分繁雜,如果我們是國內廠商或金融服務業者由於在商業競爭之下,接到一筆新的海外的訂單,通常是因為我們提升了產品品質、降低成本、提升技術等等增進生產力的行為,這時候我們會在GDP裡面增加了海外輸出的產品金額。

    但是當對方開放海外市場讓台灣企業去中國投資的時候,金融業或其他服務業去中國設點所產生的服務產值,是海外生產所得。很抱歉,一毛都不會加在國內的GDP之上,而是統計在GNP之上。而對於已經有產品銷售海外的產業,貿易對方國縱使給我們最惠國待遇,以及更好的稅務條件,也不表示我們可以賣得更多,能讓我們在商業競爭中成為贏家。因為消費者決定產品,不單純只是價格,通常整個商品的設計影響遠比價格還大,對GDP的幫助其實也是有限。這也說明為何我們政府自行評估報告中(聽說公式是錯的),服貿協議對GDP的影響數幫助不大,把服貿協議訴諸經濟成長,其實不是個漂亮的說法。

    馬總統還說,不簽服貿協議我們就會輸韓國。這也只是一種feel的感覺,國家與國家之間,輸贏並不是一、兩項指標可以決定的。我們可能在參與自由貿易的過程中,步調輸了韓國,但不代表台灣不能經濟成長。如果韓國明年經濟成長是3%,而我們台灣經濟成長如果是2%,我們的生活水平原則上還是成長2%,輸給韓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若馬總統是踩在外銷產業的既得利益業者(例如賣手機的炸機店)的鞋子上說話,自然就會認為輸給韓國,會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我想對於一個市井小民,在市場賣肉賣菜的攤販來說,他一點都不關心在國際關稅談判進度上是否會輸給韓國。

    馬總統應該要問身邊幕僚的問題是,為何台灣從扁政府到馬政府那麼長的時間,台灣貿易規模也是逐年成長,也逐漸開放大陸企業來台灣,薪資還是始終持平停滯,大學生薪資負成長?

    經濟是一個財富分配的系統,台灣這個分配機制的天平傾向了財團與雇主,市場機制失靈,你政府再怎麼衝高GDP都沒有用。因為雇主與股東拿得多,勞工拿得少。舉個台灣普遍的壓榨現象,就是責任制,無論員工多麼超時工作,他的薪資待遇卻沒有得到相對報酬。許多人每日上班十到十二小時,但業主只給八小時的薪資,對雇主來說,既然雇用一個人,可以得到1.5倍的工時,他就少了需要額外聘雇50%的人力需求,而勞工同時也少了50%工資。惡化了失業率,更同時惡化了薪資水準。無形的利益從勞工身上,流入了雇主的口袋當中。

    如果政府沒有好好處理這種雇主對於勞工壓榨的普遍現象,簽了再多的貿易協定,引入再多的中國企業主,都無法改善台灣就業市場的工時工資不匹配的扭曲現象。如果貿易壁壘不是造成薪資停滯的主要原因,那對中國開放,就不會是改善勞工薪資條件的解藥。

    再來是馬總統說,中國企業來台灣投資可以降低失業率。在討論失業率之前,我們必須要確認失業率的位階,台灣的失業率是否在自然失業率。如果已經達到自然失業率,這時候中國企業來台灣投資,可能會有排擠效應,而且商業投資會有計畫評估,如果其他國家評估過台灣市場,都不會來參與,中國企業刻意來參與台灣市場,我們的失業率則會低於自然失業率,某種程度會讓經濟過熱。如果台灣失業率高於自然失業率,政府自己要問的事情是,為何國家會有這些閒置人力資源無法被利用,政府是否做錯了甚麼?無論如何,要在本質上降低失業率其實並不容易,回到經濟學理論,還是改善國內投資環境、提升基礎建設、培養技術與人才,這些方式其實就可以讓失業率降低到接近自然失業率的水準。

    要解決經濟成長,或是勞工的薪資以及國內失業率的問題,不該是從服貿協議下手,總統這種似是而非的論述,最終還是會讓大家大失所望。與其訴諸經濟成長,不如明白告訴大家,台灣想要成為亞洲最大的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可能更有吸引力。

自由貿易亡國論

    另一方面,反對服貿協議陣營當中,許多人憂慮的是另一種極端狀況,就是大陸企業來台灣買土地、惡意併購企業,最後導致台灣亡國淪陷。我們可以看看近代歷史裡面,國家滅亡的主因,其實最主要還是來自於戰爭因素。

    這個問題就像是討論到「貨幣戰爭」或「貿易殖民」的時候,誰只要大膽鐵口直斷預測未來,誰好像說的就全是對的一樣。與中國經濟交流,會加強台灣中國化的程度,甚至某些產業開放似乎有國家安全的疑慮。因為大家都知道,中國一直想要在台灣議題上,把台灣問題國內化,最終的目標是要統一台灣。但這並不表示與中國展開貿易協議,就會立即台灣失去主權。

   就算兩岸貿易協議從此沒有新進展。「中國,早就來了。」許多台商混著中國利益的血統回到台灣,許多政客在中國有龐大的事業。擔心台灣被中國收買的民眾,更需要擔心的是這種透過台商、政治人物的裙帶資本主義式的控制。

    假設中國企業已經掌握了台灣的大多數的土地與私人行業,會怎麼樣?台灣是否是實質上的被買下來了?所幸,我們還是個政府與主權獨立的國家,土地無法移動,而房價可以打壓,私人企業可以被政府監管限制。政府的主權,是來自我們民眾賦予他的功能。如果中國企業在台灣有任何非法甚至影響國安的行為,我們可以透過公權力制裁中國企業,這對政府來說一點都不是難事。

    其實大陸商業人士來台灣,我相信他們終究會愛上台灣,因為民主的空氣是那麼的清新誘人。很多反對服貿協議的人士拿香港CEPA跟台灣比較,本質上有一個極大的關鍵差異,就是政府主權。香港政府的主權屬於中國,因此,香港民眾對於中國政策毫無反抗的餘地。也就是說,不管台灣中國化的程度多深,我們最後的底線是,只要守住自己國家政治的主權與政府功能的存在,開放貿易導致滅亡,就會變成是一件遙遠且發生機率低的事情。

烏龜真的怕鐵鎚

    我剛出社會前四年主要是在產業業務部門與國外客戶進行談判工作。我知道國與國之間的貿易協定更為複雜,更為險惡。基本上,我是支持對中國逐步開放,但前提是我們事先要做好各種應對的準備動作。原因並不是政府所講的經濟成長、所得增加、或是不能輸給南韓這種短視近利的講稿。

    最主要還是我們身為世界公民的責任以及對WTO的承諾,相信並且支持自由貿易與開放大陸來台投資可以提升市場的競爭,增加民眾的機會,有助於東亞局勢的穩定與和平,並且不會對我們自己本身帶來太大的壞處。

   也因為是在WTO的規範之下,有其談判運作的潛規則,是很嚴肅的事情。就現實面來說,合約既然已經簽了,不管他是否符合公民程序,因為是台灣自己的內部問題,在國際觀點上,就視同是台灣對中國的承諾,如果台灣單方想要撤回,或是不合作,亦即視為我們對中國的背叛(請注意背叛一詞是正確的學術用語,是國際賽局理論的用詞),因此中國被允許可以採行報復的手段。這也是我不認為學運或民進黨應該訴求退回中國或是修改協議本文的看法,如果我們輕浮的把服貿協議退回談判桌上產生衝突,台灣的人民每個人都準備好去承擔中國的貿易報復與制裁嗎?

    在國際事務上我們必須要審慎並嚴肅看待,這不是國內問題,大家喊爽就好了。學運激進派攻佔行政院就是個好教訓,結果政府與學生都沒討到便宜,最終結果是兩敗俱傷。

    這不表示我完全支持服貿協議,我基本上支持對中國逐步開放,但是有很多爭議性的開放項目,政府必須做好應對的準備。就像對中國開放出版通路,雖然沒有開放出版業,政府很可能以為這不會構成國安妨礙。那是政府低估了出版通路的力量。

    如果我是中國企業我會怎麼做呢?我會在台灣投資通路,網路書店或實體書店,並且針對與我友好的作者、出版品,透過通路的變相促銷,以及更多的曝光上架,還有宣傳廣告,推升產品銷量,來影響台灣言論與思想。儘管我認為台灣的言論自由應該要包容與尊重其他人的大中國思想。但中國業者如果有惡意的企圖心,他們可以讓企業僅維持損益兩平,把多餘的利潤全部放在行銷費用上,透過誤導式的通俗史書、小說、經濟思想等等,把在台灣市場「傾銷」誤導性的觀點。這樣的問題,政府是否視為是國安疑慮,並且有因應與準備。請不要告訴我服貿協議第11條有防禦條款,人家玩作弊統戰的遊戲,跟自由貿易是兩碼子事情。

    不管是出版通路、電信網路、或是醫療社會安全等服務產業,許多相關產業代表與學者都提出質疑,這類可能引發出的社會問題,一直是大眾對於服貿協議的擔憂,行政院、總統府一直迴避沒有給我們社會一個好好的交代。在沒有充分應對措施與配套,也沒有監督與管理的辦法之下,服貿協議這帖熱到燙嘴的經濟藥方,民眾實在難以下嚥。

    如果政府真正可以做好管理與防範措施,中國若想要靠經濟運作來蠶食鯨吞台灣,就非得要花很久的時間、很大的力氣以及很大的風險,因為如果一旦被識破,可能會受到政府直接的阻撓而白費功夫。

    但我認為中國不會那麼傻,也沒有必要明目張膽這樣幹,因為對於中國來說,商業遊戲的控制只不過是個外圍因素。其實,中國要買通台灣超過半數立法委員,遠比買下台灣所有土地以及滲透各個產業,收買六、七百萬選票,要來得划算多了,而且更容易達成政治干預的效果。我們真正要擔心的是中國透過利益輸送,買下了台灣的立法院。這也是為什麼學生與人民非常不信任現在的藍綠立法委員,甚至高度懷疑30秒審查是藍綠立委合演的戲碼,因為他們很多人都是中國友好的既得利益者。

新還政於民的時代來臨

    因此,這還是回到台灣整個政治結構的問題,而不單純只是經濟問題。如果我們政府做好應對與準備,國家繼續深化民主與法治的制度,削減行政院與立法委員權力,恢復人民的創制、複決權,其實服貿協議在立法委員杯葛的情況之下,人民還是可以透過民眾意志來解決這一問題。

    由此次學運我們可以看到台灣下一代,他們對於公共議題越來越關心,他們有自己的主見,可以就政治、法律、經濟與社會各層面做討論與思考,他們想要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而不是要讓民意代表來代越庖俎,面對這些台灣未來的主人,政府與政治人物是不是該好好思考把更多權力還給民眾?

    他們要求台灣與中國簽訂協議需要法制化、透明化,這是很正確的而且合理的要求,雖然現實面有一些阻礙,但"民主"可貴的價值就在這裡,如果公眾認為與中國協議應該要法制化,就算會有很多執行面的缺點,或是締結和約上的障礙,都不是問題,因為我們可以決定我們早上要刷幾次牙,想洗幾次臉,這些是台灣國內的內部事務,公民可以自行決定我們的生活方式以及政治制度。

    我認為,只要做好配套,我們就不會因為對中國貿易開放就立即亡國,但如果我們漠視政治與公眾議題讓立法委員有機可趁,我們反而會喪失台灣的主權。有鑑於服貿協議在立法院審議過程,民進黨台上唱歌,國民黨台下聊天,到截止時間,就30秒通過,這實在是荒腔走板,是台灣民主的恥辱,老人晚年被年輕人看不起是最悲哀的事情。這讓我想起野百合學運,當時學生的力量與訴求,擴增了民眾參與政治的權利,終結了萬年國會。現在民眾既然對於公共議題討論的素養既然大幅提升,削減民意代表權力的時刻其實已經悄悄來臨了。

    學生不但對行政院有要求,同時也很聰明的對立法委員施加壓力,要求立法委員要承諾完成「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若說防禦性公投是洲際飛彈,「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就是顆中程彈道飛彈。在很久以後的未來,如果有一天與中國締結兩岸和平協議的時候,就會發揮關鍵性的牽制作用。為了孩子們的將來,希望大家能支持他們,經常打電話去你的選區立委,逼他們簽下承諾書,並且告訴他們「沒有承諾書就沒有選票,大家走著瞧。」

    附上一張電話表,懇請大家打去電話問候立委他老木。

立委電話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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